迦太基必须被消灭:扎克伯格如何领导Facebook击垮了Google+(上)

boxi·2016年07月02日 11:42
如果说扎克伯格是个产品天才的话,那一定是有很多意外运气对冲了他的神圣疯狂。

编者按:曾在Facebook、Twitter等多家公司担任过高管的Antonio Garcia Martinez日前出版了揭秘硅谷各种内幕的新书《混沌猴子:硅谷的荒唐财富与随机失败(Chaos Monkeys: Obscene Fortune and RandomFailure in Silicon Valley)》。这位被解雇的前Facebook产品经理在书中谈到了不少扎克伯格的为人处事方式,说小扎治理公司的手段铁腕,有宗教狂热,而且决策主要靠直觉(或者说靠“蒙”),此文节选自原书,说的是Facebook如何倾尽全力挫败了Google作为竞品Google Plus的尝试。篇幅原因分上下两篇刊出,此为上半部分。

马克·扎克伯格是个天才。

不是虚构成分居多的电影《社交网络》里面那种孤僻的阿斯伯格症患者,那种天赋异禀的认知天才。那个现代定义已经弱化了它本来的意思。

我也不会说他是乔布斯式的产品天才。谁要是这么说得解释一下Facebook已被遗忘的坟头林立的失败产品是怎么回事。还记得“Home”吗?Facebook替Android手机制作的那个主屏,2013年的一场Facebook媒体活动上得到了声势浩大的宣传,扎克跟很快就会失望的智能手机制造商HTC CEO都一并出席了。或者2012年Facebook被引入歧途,把注押到了HTML5上面,导致移动app的进度被耽搁到令人沮丧你还记得吧?只支持英语,基本上就只能用来查查朋友的单身女性朋友,此后就不再继续使用的Facebook第一版的Search又怎么样呢?还有无耻抄袭Flipboard的独立移动app Paper呢?还有一些我说不出名字的未发布产品消耗了大量的资源,但在扎克改变想法后就在内部夭折了。

如果他是个产品天才的话,那一定是有很多意外运气对冲了他的神圣疯狂。

不。我认为他是那种老派的天才,似乎有源自超自然守护灵的狂暴自然之力附体,赐予他力量,对他进行指点,令他的圈子陶醉,迫使他的随从也要变得伟大。他是杰弗逊、拿破仑、亚历山大……吉姆·琼斯、罗恩·哈伯德、约瑟·斯密。尽管善变且吝于细节,以救世主自居的他呈现的是一幅铺天盖地吞噬一切的全新世界的画面。有了一个疯狂的愿景之后你就是疯子。但是让一大帮人也相信的话你就是领袖。通过把这个愿景刻到门徒的额头上,扎克建立了一门新宗教的教会。Facebook所有的早期员工都有那一刻自己的故事,当他们看到那道光时,他们意识到Facebook不是像Myspace那种微不足道的社交网络,而是不同人类体验的梦想。扎克版愿景在那些人当中引起了共鸣,新招募的追随者吸引了其他忠诚、聪明、无畏的工程师和设计师,这帮人自己也进而受到了诱惑。

硅谷深处

然后就是他创建的文化。

许多很酷的硅谷公司都有工程师优先的文化,但Facebook把它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这里工程师说了算,只要你交付代码并且没有把事情搞砸(经常的事)那前途就是你的。颠覆性的黑客精神指引着一切。早期的时候,一个叫做Chris Putnam的乔治亚大学生开发了一种把Facebook档案搞得像Myspace(当时的社交网络霸主)一样的病毒。这种病毒猖獗一时,还开始删除用户的数据。但Facebook联合创始人Dustin Moskovitz并没有把FBI搬出来放狗咬人,而是邀请他来面试并给他提供一份工作。后来他成为了Facebook更为出名且脾气暴躁的工程师之一。这就是独特的海盗态度:如果你能把恶心的事情很快搞定,没人会关心你有没有文凭守不守法或者讲不讲道德。黑客精神高于一切。

正是这种文化把一年挣50万美元的23岁的孩子留在一座只要你有钱就有许多乐子的城市里,一天14小时都被栓在企业园区内。他们一日三餐都在公司吃,有时候也在那里睡,什么都不做就写代码、审查代码或者在Facebook内部小组对新功能发表评论。IPO那天,也就是在Facebook胜利集会的那个星期五,在晚上8点的时候广告部门还满是忙着工作的工程师。那时候这帮人都已经很有钱了—甚至有些已经有钱到实现了财务自由,但就在手上的纸变成真金白银的那一天这帮人还在写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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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Facebook总部;右:Google总部

在Facebook,新人是从公司庆祝第一天上班开始的,就像福音派庆祝自己受洗或者发现耶稣的节日一样,或者新的美国公民在国旗下许下自己誓言一样。这一活动被称为你的Faceversary(Facebook纪念日),每一位同事都会冲过去向你道贺(当然),就像普通人在别人生日时会做的事情一样。公司或同事往往会订一大束鲜花作为惊喜摆到你桌面,再配上2或者别的什么造型的气球放到一旁。当有人离开Facebook时(通常气球形状是4或者5的时候),每个人都把这当作死了看待,仿佛你正在离开存在的这个平面去到另一个上面(尽管下一个平面不见得比目前的这个好)。墓碑上是在Facebook上发布的一张照片,上面是你那已经褪色磨损的工牌。再放上一封催人泪下的绝命书/自撰碑文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在几分钟之内就能得到数百个点赞和评论。

对于死者来说,感觉也像离开了人世。当你离开Faebook时,你就离开了只有员工才能访问的Facebook网络,这意味着所有(跟秘密公司员工设立的)内部讨论组的帖子都会没了,你的帖子在其他的Facebook员工(当然是24/7都在)当中传播会变少,而你的Facebook新闻流,那个变成你唯一从社会角度观察世界的东西,突然之间就会停止流动到接近停滞的水平。几乎在突然之间,有人就会把你加入到前Facebook员工的秘密小组,在这个离职的炼狱里,前员工会对之前就职的公司品头论足。

我们姑且停下来沉思一下所有这些:好斗的工程文化,殚精竭力的工作认同,献身伟大事业的使徒感。愤世嫉俗的人对扎克伯格或者其他一些高管建立“更开放更加紧密相连的世界”的解读是“噢,胡说八道,感情用事。”批评者会把新产品优化或者新的合作关系建立看作是Facebook这么做只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他们错了。

Facebook到处都是忠实信徒,这帮人做事真的真的真的不是为了钱,而且真的真的不会停止这么做,除非地球上的每一个男人女人孩子都在注视着带有Facebook标识的蓝色横幅窗口。这一点细思极恐而不仅仅是贪心而已。贪心的人永远都可以用一定的价钱收买过来,其行为也是可以预见的。但真正狂热的信徒呢?那可是多少钱都收买不了的,而且他的疯狂愿景会让他和追随者做出什么事情是很难说的。

这就是我们跟Mark Elliot讨论扎克伯格和他创立的公司时要说的。

2011年6月,Google推出了一款明显山寨Facebook的产品GooglePlus。它还可恶地把Gmail、YouTube等其他Google产品也接入进来,想要把Google所有服务的用户都整合成一个在线的身份,这种做法跟Facebook把互联网当做一个整体来对待很像嘛。考虑到几乎所有Google用户体验都会出现一个Google Plus登录按钮,它的网络出现指数式增长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此外,产品本身也很不错,有些地方做得比Facebook还要好。比方说照片分享就做得很好,更适合于资深摄影师,大部分设计都更加简洁更为极简主义。Google Plus还有一个加分的地方:没有广告,因为Google可以通过AdWords这个付费搜索金矿来贴补。这是无情的垄断者典型的互相利用战术,就像1990年代微软用Windows的收入助IE击溃网景一样。Google一样可以用主宰搜索获得的钱砸到社交媒体上。

这突然的一步多少让人有点吃惊。这些年来Google对Facebook的不屑是出了名的,其高处不胜寒的搜索垄断地位让它感觉自己是难以企及的。但随着昂贵的人才只从Google流出到Facebook且毫无停止的迹象时,Google开始紧张了。公司就像国家一样:大家都是用脚来投票的,要么来要么走。Google设定了一个政策,只要有Google人拿到了Facebook的offer,Google马上就会开出更高的条件。这种政策当然会导致Google一堆的人都跑到Facebook去面试了,为的就是用来作为改善自己工资的筹码。但也有很多人是光明正大地离开的。Facebook的Googler有点像罗马帝国崛起时的希腊人:他们创造了灿烂的文明和技术文化,但不远的将来谁会统治地球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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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Plus是Google终于把Facebook当一回事并予以迎头痛击而不是通过挖人反挖人以及在技术会议上贬低对方这些把戏的标志。它就像一颗炸弹砸到了Facebook身上。扎克视之为1962年前苏联把导弹安在古巴那样的存在性威胁。Google Plus就像是我们的主要敌人跑到自己家门口来了,扎克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宣布进入“禁闭”状态,这是我在Facebook期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这样的经历。什么是禁闭?这项规定要追溯到Facebook的早期日子,即要求在公司面临某种威胁,无论是竞争性威胁或者技术性威胁时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大楼,新人都会接受过详细的解释。

你可能会问,禁闭的规定是怎么正式公布出去的?Google Plus发布当天,我们在下午1:45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指示大家都集中到水族馆,那是一个四周都是玻璃的立方体,是扎克的宫殿。实际上邮件在技术上明确了要我们集中到“禁闭”的标牌那里。那是个霓虹灯标牌,立在会议室上方,几乎跟公路汽车旅馆的“客满”标牌一模一样。等公司把人都聚齐的时候,那个标牌已经亮起来了,暗示我们即将发生的是什么。

扎克伯格通常不是一位好的演讲者。他讲话很短促,你往往只习惯于分析语言的内容,而且速度跟敏捷的思维一样,没有时间去准备一些华丽的辞藻。基本上这属于极客的讲话方式,是一门面前同时显示4屏计算机代码的人讲的英语。他的言谈举止超然、跟听众没有关联,但同时他还是会保持着一种近乎神经错乱的凝视。这种令人紧张不安的注视不可避免地让不止一位对话者(往往是那些产品评审表现不佳的可怜员工)心里发慌,在有他当封面的每一本《财富》或者《时代》杂志上你都能看到那样的脸。这种凝视很容易就会投射出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对Facebook动机的怀疑和妄想有一半要归咎于这种令人遗憾的第一印象以及电影《社交网络》刻画失败的人物形象。不过扎克偶尔也会有超凡魅力的高光时刻,绝对会让你目瞪口呆。

2011年在禁闭时刻的那次演讲本来没有希望成为那些时刻之一。那次完全是他站在主管坐着的桌子旁开放空间的一次即兴发挥。Facebook所有的工程师、设计师以及产品经理围拢在他身旁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讲,那种场景令人想到一位将军正在战场上对自己的部下训话的情形。

用户的争夺,他告诉我们说,现在将变成一场刺刀见红的零和游戏。Google已经推出了一款竞争产品,一方得到的必将造成另一方的损失。现在世界正在进行一场Facebook与Google版Faebook的真人实验,它要通过这场实验决定自己更喜欢谁,这要靠我们大家来赢得比赛的胜利。他含糊地暗示我们在面临这一新的竞争对手时应该考虑对产品做出哪些改变。不过真正的要点是要所有人都要有提高可靠性、用户体验以及网站性能门槛的心。

在一个信奉“完成比完美重要”和“完美是优秀的敌人”的公司里,这代表着一次方向的修正,一次重视品质的转变,这个东西过去往往会输给交付的压力。每每Facebook遭遇了某些令人尴尬的bug或者中断后扎克就会像唠叨的父亲般提醒要保持寝室干净。

经过一连串的老调重弹之后,他话锋一变,突然变得激昂起来,言语间他提到了在哈佛和此前时研究过的一则典故。“知道吗,有一位我很喜欢的罗马演说家每次演讲完都会用‘迦太基必须被消灭’作为结束。不知怎么的我现在也想到了这句话。”随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他停顿了一下。

扎克说到的那位演说家是老加图(Cato the Elder),一位著名的罗马元老院议员以及迦太基人的抨击者,在第三次布匿战争时呼吁要摧毁罗马的棘手挑战者。据说他每次演讲结束都要说那句话,无论演讲的主题是什么。

扎克伯格的语调从谆谆教导变成了军事动员,言必称Google的威胁无所不在。演讲在雷鸣的欢呼和鼓掌声中结束。步出会场的每个人都已经摩拳擦掌做好入侵波兰的准备。这是一次激动人心的表现。迦太基必须被消灭!

迦太基必须被消灭:扎克伯格如何领导Facebook击垮了Google+(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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