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未下桌：Flipkart 教父 Lee Fixel 的得意和失意

编者按：本文作者 Mihir Dalal & Shrutika Verma，原文标题 How Lee Fixel, Flipkart’s godfather in New York, changed India’s start-up ecosystem

2015年末，在跟 Amazon 的市场份额争夺战中，Flipkart 疲于应对、苦苦挣扎。为了帮其解困，老虎国际的合伙人 Lee Fixel 正在寻找良方——他是 Flipkart 的董事会成员和最大支持者。

Fixel 找了几位 Flipkart 的前高管，他们有的是主动离开的，有的则是被 Flipkart 联合创始人 Sachin Bansal 逼走的。这些高管纷纷建议 Fixel 把 Bansal 从 CEO 的位置拿下来，并重新聘用 Kalyan Krishnamurthy。此外，还要解散现在的这支高管团队—— Flipkart 之所以会陷入崩溃边缘，跟他们脱不了干系。但 Fixel 却取了个折衷的方式，他用另一个 Bansal 换掉 Bansal：Flipkart 的另一位联合创始人 Binny Bansal 成为新任 CEO。但这次调整收效甚微。

到了2016年7月，Flipkart 还在挣扎。这次，Fixel 请来了他在老虎国际的得力助力 Kalyan Krishnamurthy——Kalyan 在 Flipkart 没有明确头衔，但握有重权——以防公司被 Amazon 碾压。

Fixel 表现得如此迫切，这在他过去十年的职业生涯里，也是罕见的。

两极评价

2006年加入老虎基金后，Fixel 成为全球创投行业里最为重要的投资人之一。他出手快，经常跟创业者只是在几次简短的 Skype 会议后，就决定投资，他还会推高估值。Fixel 投资风格之激进，令人咋舌——不但其他投资人如此，甚至他所投资的公司有时也会感到意外。现年38岁的 Fixel 已经有12年的投资经验，并6次入选 Midas 排行榜（福布斯杂志的全球科技投资人年度榜单）。

科技创投圈流行一种投资策略：在新兴市场复制成功的商业模式。德国科技公司 Rocket Internet 是这种策略最忠实的拥趸，通过模仿 Amazon、Uber 等美国科技公司，在新兴市场孵化一批类似的企业。Fixel 用这种投资策略取得了更大的成功——除印度外，他还在拉美、中国、东南亚、中东等国家或地区投资。投资美国创业公司时，Fixel 这个机会主义者既可以从诸如 Facebook、LinkedIn 的科技巨头获得可观收益，也可以从类似 Spotify（音乐流媒体服务商）规模比较小的企业中得到回报。他在新兴市场广撒网，投资了软件创业公司、内容公司、科技金融公司。

2014年在德国上市后，Rocket Internet 的财富不断缩水。然而，采取同样投资策略的 Fixel 却大获成功。今年5月，他以160亿美元的成交额，把此前看好的印度创业公司 Flipkart 77%的股份卖给沃尔玛。在投入不足10亿美元的情况下，Fixel 入账超过35亿美元，并继续持有 Flipkart  4-5%的股份。不论怎么看，这都是笔惊人的回报。

殊不知，出售 Flipkart 不过是次大逃亡。

约18个月前，由于公司出现一系列失误，投资者和分析师都不看好 Flipkart。当时占优势的是 Amazon，这家美国线上零售商巨头看起来要接管印度市场。与此同时，Fixel 的赌注也落空了，他曾以为印度电商市场会在几年内迅猛发展。事实上，2016年印度线上零售扩张几乎停滞，2017年仅增加了25%。发展缓慢对印度市场而言未免有些尴尬，对 Fixel 这样的投资巨头更甚。好在，他采取了一系列挽救 Flipkart 的举措。Amazon 最终落后于 Flipkart，成为印度市场的第二大电商，今年4月份还提出过收购 Flipkart 的竞争报价。

一家VC的合伙人说，“Fixel 很幸运——没人预料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能在退出时成为印度最成功的投资者绝不是巧合，他达成交易的能力是别人无法企及的。”一些顶级企业家曾和他共事，如 Deep Kalra（在线旅游平台 MakeMytrip 创始人兼 CEO），Mukesh Bansal（前 Flipkart 高管、Myntra 联合创始人兼 CEO ）和前 Flipkart、Myntra（印度时尚电商）、Ola（印度网约车平台）的高管，他们对 Fixel 的消费者互联网业务和全球网络（包括投资人、创业公司、互联网专家）深信不疑。他们认为，只要投资公司能兑现承诺，Fixel 就是最好的支持者，因为他思路清晰，而且能快速开出大额支票。还有，Fixel 不像其他投资者要求股东权利，对企业家足够透明。

批评他的人甚至也承认，在2010-2013年印度创业公司初期，包括软银在内的全球多数投资者都认为印度的互联网市场很小，Fixel 却坚定地支持印度创业公司，值得高度肯定。当时，就连硅谷大型投资基金红杉资本，也对印度消费者互联网市场的发展潜力缺乏信心。但 Fixel 仍然坚持大规模投资  Flipkart、Myntra、Ola 等公司，并说服其他投行参与进来。他还把 DST Global、Sofina Capital 、Iconiq Capital 等新的投资公司引入印度。一位和 Fixel 关系很近的企业家说，“如果没有 Lee 对企业家的支持，印度的创业生态系统不会成长得这么快。那些年，其他投资者大多很吝啬，不像 Lee 那么有信心。”

其他人则批评 Fixel 孤注一掷。为了让投资的公司成长，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让每个企业家都相信他们会成为市场第一，否则就是失败者。他还会突然推动某家公司削减成本，猝不及防。在帮助建立创业生态系统而获得称赞的同时，Fixel 也对很多问题负有责任：估值过高；企业家追求大笔投资；缺少对公司内创造积极工作文化的关注；给尚未退出的企业家提供资金奖励。有投资者说，Fixel曾经把运行良好的公司推向困境。

低调的投资人

尽管已经投资过很多知名公司，如 Facebook、LinkedIn、Flipkart，但还有很多人不知道 Fixel 是谁。因为他从不接受采访，也不做公共演讲，很注重隐私。

1980年，Fixel 出生在美国福罗里达。他父亲是律师，母亲是时尚设计师，有两个妹妹。毕业后，他在圣路易斯的华盛顿大学研修企业管理、会计和金融，成为一名特许金融分析师（CFA），还在伦敦经济学院学习课程。Fixel 的第一份工作是以分析师的身份报道互联网公司，和投资公司 Alkeon Capital Management 合作。彼时，老虎基金的高管们正寻求扩大投资互联网领域，尤其是新兴市场，他们发现了 Fixel 的潜力，吸引他到公司工作。

对一个不愿抛头露面的人来说，家里有两个人和记者行业紧密相关还挺少见的。Fixel 的一个妹妹做过记者、纪录片制片人，他的妻子 Lauren Fixel 是新闻专业的研究生。他们都做慈善，共同拥有家族基金会（Laurel and Lee Fixel） 。Fixel 家族是 Michael J Fox 基金会的最大捐赠方之一，这家非赢利组织致力于寻找治疗帕金森疾病的良方。 

Fixel 的事业看起来像个梦。

2006年，他加入投资上市公司和私人公司的对冲基金——老虎环球。不到五年，Fixel 已经投资了印度、中国、拉美、非洲的公司，还投了 Facebook、LinkedIn 的后期阶段，这些公司的股票上市后大涨，立马给他带来可观的收益。Fixel 已经成为科技世界里重要的机会主义者和幕后人物。同时，他还是印度、拉美等新兴市场的领投人。对大多数创业公司投资人来说，新兴市场要么规模小，要么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因此他们不会轻易进入。当时，重要的创业公司投资人大多在硅谷。

虽然 Fixel 做事风格不寻常，但他一直保持低调，低调到可能被科技世界忽视。不过，他拥有世界顶级企业家的自信。 

老虎基金是对冲基金，其私人投资业务从原来的公共业务中分离出来，独立运营。有人说老虎基金和它投资的创业公司有关，这激怒了Fixel。因为科技企业家们从不把对冲基金的人放在眼里，认为他们是不可靠的运营者，对科技世界一无所知，只知道随意投钱。“他讨厌被称为对冲基金经理。Fixel 努力打造自己VC的身份，不想让别人称呼他对冲基金经理”，一位与创业公司合作的咨询师说。

至少在印度，Fixel 更像是个投资人，而不是对冲基金运营者。他敢于在互联网行业冒险，其他人只能接触到被国内投资者不太认可的产业。就像2009年末，Fixel 第一次投资 Flipkart 的时候，Flipkart 只在 Koramangala（班加罗尔的一个区，印度“硅谷”的一部分）的一间小房子里卖书。那时，印度在网上购物的人很少。然而，在线上零售总额低于4000万美元的情况下，Fixel 还是给 Flipkart 投了1000万美元。那只是开始。之后的四年，Fixel 继续往电商创业公司投钱。尽管遭遇挫折——市场不常按着他的预期增长，公司需要的现金要比预期更多，他还是投了十多家初创公司，包括电子零售商 LetsBuy、时尚零售商 Myntra 和网约车平台 Ola。 

2014年前五个月，印度电商市场呈爆炸式增长。Flipkart 推出的由摩托罗拉和小米生产的高性价比智能手机，吸引了数百万电商新用户。印度人可以无线上网；通过移动网络，可能会有数亿人上网。2014年，线上零售市场同比增长了3倍，份额达近60亿美元。印度人民党政府执政后，外国投资者更加看好印度市场。突然间，Fixel 在过去四年的赌注看起来像黄金一样有价值。Fixel 以3亿3000万美元的价格，把 Myntra 兼并到 Flipkart 旗下，还给 Limeroad 投了2000万美元，当时很少有人知道这家女士时尚零售商。之后，在 Flipkart 融资的时候，他更是以10亿美元领投。

对每个人来说，事情都有所改变。 

差不多是同时期，中国的电商巨头阿里巴巴获得世界上有史以来最高的估值——超过2000亿美元。日本软银和其他从阿里巴巴 IPO 中受益的公司，以及错失阿里 IPO 的公司，纷纷冲向印度，相信这里会是下一个大型互联网市场。美国线上零售商巨头 Amazon 在2013年进入印度市场，答应投资20亿美元，以扩张印度市场。几个月内，软银就向五家公司投资逾15亿美元。其中两家由老虎基金投资，另外三家是老虎公司的竞争对手投资的。卡塔尔投资局和阿里巴巴等数十家其他新投资者签了大笔支票。著名的风投机构，如红杉资本和赛富投资基金等支持电商公司，试图寻找下一个大赢家。

Fixel 是他们其中最有闯劲的一个。2016年初，他在两年领导期内的投资额大概有15亿美元，涵盖29家公司，将估值推高到前所未有的水平。那时他总是穿蓝色牛仔裤，白衬衫，常去印度。虽然已经来印度多年，但为了避免胃不舒服，他只吃普通的披萨。 

暗面

Fixel 虽然和几个顶级企业家的关系不错，其中包括 Flipkart 的两位 Bansal ，Myntra 的 Mukesh Bansal，但是也因不当的方式激怒过其他企业家。

2011年，电子产品零售商 Letsbuy（老虎基金所投资的一家公司）正处于鼎盛时期。有几个月，公司的销售额甚至超过 Flipkart 的电子产品业务，成为当时最大的创业公司之一。有家商业周刊决定把该公司放在封面故事进行报道。因为已经烧了很多钱，公司的创始人需要下一轮融资以扩大规模。Fixel 答应会继续支持他们。在和 Fixel 谈过后，Letsbuy 的创始人 Amanpreet Bajaj 和 Hitesh Dhingra 没再和其他投资者讨论过融资的事。

2013年2月，老虎基金的人突然告诉他们，Fixel 改变了想法，并催促他们把公司卖给 Flipkart。由于没有资金剩余，Bajaj 和 Dhingra 只能听从 Fixel 的建议。当月，Letsbuy 以低廉的价格被 Flipkart 收购，并关闭相关网站。那家商业周刊不得不在截止日撤回封面。“当决定涉及他投资的公司，Lee 会很无情。他觉得 Flipkart 比 Letsbuy 运营得好，而且更有前途，所以策划了这次合并。”一位前 Letsbuy的投资者说。

2015 年，Fixel 向 Ola（网约车平台）CEO Bhavish Aggarwal 提出，需要些公司执行相关的数据。Aggarwal 拒绝了。强硬的 Aggarwal 和很多企业家的关系都不好，但 Fixel 不习惯这样。Aggarwal 认为信息泄露给了其他创业公司，考虑到老虎基金的投资布局，他怀疑是老虎基金的人所为。两人对Ola 的策略也不尽相同。2017年底，Aggarwal 阻止了一项和老虎基金的交易，拒绝把 Ola 的部分股份卖给软银。去年五月，Ola 改变了公司合作条款，其中一项是：在未经公司创始人和董事的允许下，软银不可以购买 Ola 股份。然而，软银内部至今还在讨论，如何购买老虎基金持有的 Ola 股份。Ola 则认为类似的股票销售极可能不合法，所有股东应该尽到对公司的义务。

由于 Fixel 在印度和其他市场都有业务，2015年5月，他被老虎基金提拔，主管私人投资业务，手下管理着100多亿美元资产。

提拔后的危机

获得提拔的4个月之后，Fixel 面临事业中的最大危机。

他的投资理论——印度互联网市场是个金矿——没有得到证实。更让人担心的是，他最大的投资Flipkart （在这家公司押上事业生涯）陷入困境。

“2015年，Lee 发现事情不太对。那之前，他一直是创业生态系统的大家长，自己挑选交易。当投资行业变得异常激烈，他投中好公司的几率也大大降低，尤其在选初期创业公司的时候……现在回头看，Lee不适合那么做。”一位风险投资人说。事实是：尽管当时老虎在印度有 PolicyBazaar（线上保险产品比较分析平台）, Razorpay（在线支付网站）和 Chargebee（定期结算解决方案）等看起来很有前景的投资，但是它们和早年的 Flipkart 或是 Ola 不一样，没有呈倍数增长。

Fixel 一头扎进印度初创公司，在2015年突然撤出投资，震惊众人。他彻底停止新的投资，并从其他高风险投资中撤出，转而把注意力放在 Flipkart上。几次失误后，Flipkart 的市场份额不断流失到Amazon，估值一度被投资者压低。事实上，沃尔玛在2016年也放弃了对 Flipkart 的投资。

2016年6月，Fixel 把 Krishnamurthy 请回公司，试着把即将倒闭的 Flipkart 拯救出来。2016年底，形势得以回转。Krishnamurthy 在公司内重拾残酷的竞争机制，要知道，公司在2014-2015 年间获得数十亿美元的投资后，变得臃肿不堪、毫无方向。Krishnamurthy 原来是 Flipkart 的临时首席财务管和销售主管，2017年1月，他被 Fixel 和 Flipkart 的其他董事任命为CEO。Flipkart 的创始人 Binny Bansal 和 Sachin Bansal 则被推到了无关轻重的位置。

Sachin Bansal 和 Binny Bansal  图片: Mint

至此，Fixel 和他曾经最喜欢的企业家 Sachin 的关系已经明显改变。和两人关系都不错的人说，Flipkart的创始人 Sachin 是印度少有的可以和 Fixel 成为朋友的企业家。他们都很年轻，有闯劲，野心勃勃。他们曾不被外界看好，但都有想法要向世界证明。Sachin Bansal 和 Flipkart 是在 Fixel 的支持下成长起来的。Flipkart 是 Fixel 的巨大成功，可能也是目前创业圈内最可观的一笔投资。

然而，在 Flipkart 经历濒临倒闭风波的2015年末，Fixel 和 Bansal 的关系不一样了。

虽然 Krishnamurthy 从灾难中成功拯救 Flipkart，但是 Fixel 狂赚500-1000亿美元并退出的梦想还是破灭了。之后，他主导了沃尔玛投资 Flipkart 的谈判。最初，Fixel 向 Flipkart 的董事会成员以及两位 Bansal 表示，他希望在沃尔玛收购 Flipkart 后，Sachin 可以继续和公司合作并担任更重要的角色。但Sachin 不接受——他想要更大的权利，并保证自己会在 Flipkart 的运营中更有话语权。与此同时，沃尔玛指定 Krishnamurthy 继续担任 CEO。处理 Sachin 的要求可能会推迟交易。老虎基金的 Fixel 选择站在 Krishnamurthy 这边，突然间，Sachin 发现自己出局了。“回来后，Kalyan 的工作做得很棒，他统筹运营执行。必须做对公司有利的事，对他来说，Flipkart 的利益才是他追求的。”一位 Fixel的密友说。

Fixel 认为，Sachin 的退出很不幸。可是，什么都不能阻止交易。

2018年5月9日，沃尔玛宣布出资160亿美元，收购 Flipkart 77%的股份。在投资 Flipkart 9年多后，Fixel 将得到超过35亿美元的净收益，并仍持有 Flipkart 4-5%的股份，在公司保留董事席位。这谈不上是震惊世界的一次收购，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但仍然是笔不寻常的回报，很丰厚。 

像往常一样，他和妻子在晚餐时享用牛排，低调地庆祝了这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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