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向南！杭州向北！

编者按：本文来自《新华日报》，36氪授权转载,记者 颜 芳 仇惠栋

• 沪宁之后，探索另一种发展可能

• 宁杭生态经济带规划已上报国家

• 打破“行政区经济”，探索特别合作区

• 有望创造“东方江南”的美好新时代

夜晚乘坐宁杭高铁，窗外漆黑，偶有灯光闪过，可见远处隐约山脉轮廓。在长三角，这个为世界瞩目、堪称中国发展典范的城市群，这样的场景并不普遍。窗外大地静默，似是蓄势待发。

长三角沪宁、沪杭两线被称为“金边”“银边”，长约270公里的宁杭一线，丘陵连绵，为“两山”理论提供了最早的实践基础。在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的大背景下，如何让宁杭一线成为畅通无阻、活力无限的“绿边”，是摆在苏浙两省六市面前一道现实考题。在经济最发达、人口最密集的城市群建设生态经济带，成为宁杭沿线共识。“绿水青山”“金山银山”有望在这条城市带展现更为丰富的内涵。

“宁杭”一线， 进入国家视野

打开长三角夜间灯光图，西侧呈现多片未被点亮的区域。在我国著名的城市群研究专家、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崔功豪教授看来，这些区域就是长三角新增长极。

今年2月，江苏、浙江两省发改委联合向国家发改委上报《宁杭生态经济带发展规划（建议稿）》，在规划中，宁杭一带的未来发展被定义为宁杭生态经济带，目标是成为全国绿色发展增长极。

3月30日下午，来自杭州、湖州、无锡、常州、镇江和南京六市的党政领导齐聚南京，讨论宁杭生态经济带发展的重要议题并签署行动倡议，为长三角新增长极的起飞蓄势。

在长三角一体化上升为国家战略后，苏浙六市的这次聚首更显意味深长。是继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科创走廊之后，长三角的又一次集体发声。长三角一体化，格局更为开阔，内容更为丰富。

省委常委、南京市委书记张敬华介绍宁杭一线时用大量篇幅介绍这一带的“山”“水”“文”“茶”。不光在长三角，就是放眼全国，宁杭一线的生态禀赋也不多见。从秦淮河到钱塘江，从石臼湖、天目湖到太湖、西湖，长三角西线水系交错、阡陌纵横；北起宁镇山脉、宜溧山地，茅山，南至莫干山、天目山余脉，宁杭一线是我国中部山区向长江三角洲冲积平原过渡的丘陵地区，景观秀美、物产丰富；沿线有南京雨花茶、西湖龙井、安吉和溧阳白茶，家喻户晓。生态是宁杭一线的突出优势，张敬华认为宁杭生态经济带要共同答好长三角一体化、特色彰显、区域协作三大发展问题。

将宁杭作为一篇发展大文章来谋划的思路发轫于南京。早在15年前，时任南京市建委研究室高级经济师的陆玉龙注意到宁杭一线发展的特殊性。2004年8月，他将宁杭城市带研究成果向媒体披露，指出长三角城市群以沪为主，宁、杭为辅，形成沪宁、沪杭、宁杭三个城市发展轴，其中沪宁、沪杭“两边”较强，而宁杭“一边”沿线交通基础设施相对落后，城市化明显滞后。他认为只有加快宁杭城市带发展，提升长三角西部区域经济强度，才能增强和发挥长三角城市群对中西部尤其是皖赣地区的辐射功能。

3月28日，记者联系到已退休的陆玉龙，谈及宁杭一线的发展他仍很振奋。他说当年就真切感受到浙江政府部门的高效，记忆深刻。他回忆，2004年8月9日，是周一，媒体报道了他对加强长三角弱势“一条边”的建议，第二个星期他就接待了浙江课题组。这才得知，8月12日，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在对自己建议的报道上专门批示指出，“有关专家建议苏浙联手繁荣宁杭城市带应引起注意，可作为融入‘长三角’的新举措”。当天，时任杭州市委书记的王国平批示要落实指示，研究这一重大课题。8月13日，陆玉龙即接到浙江方面的电话。

陆玉龙的建议以及浙江主政者的批示，引起广泛关注。更多学者投入到宁杭一线的研究中。浙江大学区域和城市发展研究中心执行主任陈建军当年调研宁杭发展轴。他认为，长三角发展应从当时的“以上海为核心，以沪杭、沪宁线为两翼，各城市主要和上海形成紧密关系”的“点轴发展形态”，走向“各主要城市间建立直接联系通道、相互合作”的“网络发展形态”。

陆玉龙认为，原本列入“十三五”实施的宁杭高铁被提前建设，2013年，宁杭高铁通车，这轮宁杭研究功不可没。而宁杭高速、宁杭高铁两条大动脉的开通为宁杭一线发展提供了无限可能。

此后，宁杭一线的发展进入国家视野。9年前，国务院批复实施的长三角区域规划提出，要大力建设宁杭发展带；3年前，长三角地区主要领导座谈会落实总书记重要指示精神，形成了系列重要成果，其中一项就是有关宁杭生态经济带建设，苏浙两省主要领导就此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苏浙两省100多位人大代表联名提出推动宁杭生态经济带上升为国家战略的建议，发展宁杭沿线已成为沿线各地共识。

省发改委副主任汤明海介绍，2016年底省发改委会同浙江发改委启动《宁杭生态经济带发展规划》编制，其间省主要领导专程向国家发展改革委汇报争取得到充分认可。今年2月，苏浙两省政府联合正式将《规划》建议稿上报国家发改委。

“沪宁”之后，探索长三角的另一种可能

宁杭生态经济带地处国家经济最为发达的腹心之地，是由宁杭主要交通通道串联的多个县市区，呈西北—东南走向，长约270公里，规划范围包括江苏省南京江宁区、高淳区和溧水区，镇江句容市，常州金坛区，无锡宜兴市，浙江省湖州市，杭州余杭区、西湖区和临安区，国土面积近19788平方公里，2017年地区生产总值12752.6万亿元，常住人口1122.2万人，占苏浙两省总和的比重分别达9.36%、9.26%、8.20%。

上万亿GDP，逾千万人口，这条城市带体量不小，但放在长三角的总盘中，宁杭生态经济带的经济强度和城镇化水平低于长三角沪宁、沪杭两线水平。崔功豪认为，沪宁杭三角中的传统“弱边”，极有可能通过生态经济路径的合理选择，在发展品质上实现弯道超车。

与其说宁杭一线被赋予超车的使命，勿宁说这“一条边”更被期待走出新范式，贡献新智慧，为解决长三角突出的矛盾探路。2016年国家发改委发布的《长江三角洲城市群发展规划》指出长三角五大突出矛盾，除了上海全球城市功能不强，其余四大矛盾都有望在宁杭一线探索解答。

其一就是城市建设无序蔓延，空间利用效率不高。6年前长三角城市群建设用地总规模逼近3700平方公里，国土开发强度达到 17.1%，高于日本太平洋沿岸城市群 15%的水平，上海开发强度高达 36%，无锡等地开发强度也远超法国大巴黎地区的 21%、英国大伦敦地区的 24%，长三角后续建设空间潜力不足。基本农田和绿色生态空间减少过快过多。长三角城市群的人均GDP，不到美国东北部大西洋沿岸城市群和英国中南部城市群的1/4，不到北美五大湖城市群的1/5，地均GDP和全球最高的英国中南部城市群相差3000多万美元/平方公里。

宁杭起势之时，中国城镇化进入下半场，崔功豪认为这正是宁杭发展新型城镇化的机会。他建议这一线的城镇化建设在涉及到科技创新、新经济发展时，宜点上聚集，面上分散，在乡村振兴上不妨倾向于人口就地城镇化。宁杭一线的城镇化，不在于要多出几座大城市，而是要突出特色，突出集约。

太湖周边一向被视为“江南”核心，宁杭一线是当下长三角江南味道最浓的区域。在现代文明的辉映下，将宁杭一线打造成最富江南韵味、最具江南智慧的江南城镇群，是学界、政界的共同追求。

长三角持续了三四十年的高速增长，也带来了生态系统的功能退化，环境质量趋于恶化。陆玉龙认为15年前宁杭一线最需要解决的是交通大通道问题，现在最需要重视的生态大保护的问题。崔功豪也强调，宁杭一线的发展一定要在生态保护的前提下进行，否则宁愿假以时日，等待时机成熟。长三角不缺大城市，不缺CBD和大项目，缺的是可复制、可推广的可持续发展新模式。

这个新模式，很可能就体现在“含绿量”=“含金量”的公式里。生态时代遇上消费时代，生态就是生产力，山林、田野、溪流、农舍的生态环境成为消费首选。宁杭生态经济带的林木覆盖率要远高于长三角其它区域，这一线有5A国家级景区8个，国家森林公园、国家湿地、国家旅游度假区25个。更值得注意的是，宁杭一线是长三角重要的水源涵养地，当产业西进，宁杭带生态保护意义尤为重大。

与沪宁、沪杭“金边”“银边”相对应，宁杭“绿边”逐渐显现“金边”效应。湖州市是唯一全市域纳入宁杭生态经济带的地级市，湖州的安吉县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诞生地。

湖州发改委规划处处长姚骅介绍，绿水青山，潜力无限。2018年湖州的GDP增幅浙江第二、财政收入增幅浙江第一，省重大产业项目数和省重大工业项目数均为全省第一。同样，在宁杭一线北端，南京市溧水区去年新增省重大项目数，全省第一；全国百强区排名54位，一年上升11位。

一度被视为“经济弱边”的宁杭一线，正值显现“生态强边”的后发效应，探索、展现生态文明的现实模样恰逢其时。

特别合作区，为区域协作探路

对呼之欲出、处在聚光灯下的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示范区，有学者认为这个示范区的核心任务不是经济发展，而在于打破阻碍要素资源流动的体制机制壁垒。长三角城市群一大突出问题就是城市间分工协作不够，低水平同质化竞争严重，城市群一体化发展的体制机制有待进一步完善。

信息互通有无、体制机制畅通，这有多难？看看不少市域交界处，断头路杵着多少年修不通，就能想像跨越行政区划的沟通有多难。

长三角要在要素市场、地区分工、公共服务和城乡协调上迈向一体化，这是历史性任务，是一个长期过程。宁杭生态经济带能否先行先试，在区域合作上率先探索？在保障上海世博会、南京青奥会、G20杭州峰会、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等环保实践上，长三角已在生态环境协同治理蹚出了路子，如实施失信行为评价标准互认、建立数据归集共享机制、推动联合惩戒。在生态保护的基础上，宁杭一线的合作有望走向深入。

张敬华表示，宁杭生态经济带要打破“行政区经济”，推动公共服务、数据信息的共享共用，探索实行区域共认“一个章”，为宁杭线广大人民带来实实在在的便利。要探索设立跨界特别合作区，研究设立宁杭生态经济带合作发展基金，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

常州市长丁纯表态，要在区域边界地区探索建立合作示范区，发挥比较优势，把务虚表态走向务实合作。常州将与南京对接在溧阳探索开展特别合作示范区建设，与无锡宜兴推进太湖流域上游水环境综合治理与可持续发展试点，也将积极探索与安徽郎溪和广德合作建设苏皖合作示范区。

梳理宁杭一线各市产业，多地将新能源汽车和康养产业列为发展重点。中国科学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研究员陈雯认为，从改革开放初期各地争先恐后上马“五小”企业，到当前对战略性新兴产业和现代服务业的争夺，无不诠释了产业日益同构下城市间产业竞争加剧。陈雯认为，如果某个产业的市场够大，就不存在低水平恶性竞争。共同的产业并不导致供应过剩，地区之间要做好差异产品分工，共同开展重大项目的创新合作，推动长三角产业一体化。

城市有边界，而山无边，水无界，让资源要素的流动像山水相依般自然，是宁杭沿线走向高质量发展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