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向“上”奋斗，他们向“下”漂流

编者按：本文来自新音乐产业观察，作者：陈贤江，36氪经授权发布。

随着流行音乐市场的全面回暖，市场上出现了两个迥然各异的有趣“场景”：这厢是的浪潮汹涌的流媒体数据，那厢则是自得其乐的实体消费人群。

好事者把这两个场景划分为“上流社会”和“下流社会”：“上”，上网，上流媒体听歌，崇尚数字生活，“下”则是线下、不爱用流媒体，热衷于购买实体唱片。

作为一个“上流社会”的社畜，我是一个坚定的数字拥趸。理由有二，“便携”和“发现”。

数字世界，没有物理存储空间的困扰，同时资源又极大丰富，对于像我这样至今仍居无定所的听众而言，不啻为一大福音。因为厌烦了搬家的不便，多年前我就打定主意，不再收藏CD和书籍等实体产品，能数字化的一律数字化，听歌用手机，看书用Kindle。

除了“便携”，数字世界的另一个让人着迷之处是“发现”，我每天都能在Spotify或Kindle上发现各种好歌和好书，不时为各种“新发现”欣喜若狂。

所以，在音乐上，我近些年来基本上属于紧随时代的脚步，努力跟上数字世界的发展步伐，几乎办齐了所有音乐流媒体服务的会员，用力的去尝试各种最新的数字音乐体验。

很有乐趣，以至于，当我看到仍然有朋友在墨守成规的收集实体唱片时，竟会心生不解。比如，有个朋友曾经在微博上留言说自己从不听流媒体，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装×。（如果他恰好看到，希望不要见怪，我对此也有反思，请把文章读完）

实体拥趸们一直在强调的实体之长处，主要有两个，一是音质，二是仪式感。

随着录音的全面数字化，加上流媒体音源品质的不断提高，实体唱片的“音质”优势已经日趋削弱。尽管无损音源仍未在流媒体普及，但正在成为一个全球趋势。5G的普及，将让大文件无损音频的传输不再有任何问题。而且，现在很多黑胶唱片也是用数字音源压制，曾经的温暖质感已经不复存在。（所以有人只买模拟录音时代的老盘）

至于仪式感，我认为是一种可替代的“体验”。每个时代有自己独特的体验，数字时代也会发展出自己的“仪式感”。比如，我用Spotify一边听歌一边看内置的Genius提供的歌词背景故事，这种新奇的体验，感觉并不比当年边听歌边翻歌词页差。而且，数字时代刚刚开始，更多新奇体验会陆续开发出来。

“谁知道，未来的体验会不会让我们彻底忘记实体唱片？至少，年轻一代会吧。”我曾经这么想。

然而，就我近期的一些观察看，在流媒体持续快速发展的同时，实体消费的魅力似乎有增无减。

国外表现比较突出，黑胶回潮的同时，磁带也在回潮。新崛起的年轻艺人，如Billie Eilish，流媒体数据突出的同时，黑胶和磁带的销售也很火爆。黑胶和磁带已经成为当下欧美艺人新专辑的标配。

国内的实体消费也有回暖的趋势。不久前跟一位失联已久的网友突然联系上了，他说他的创业团队准备推出实体唱片产品。我觉得很有意思，他一定是看到了市场需求，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实际上，一些高流量的歌手，也正在带动实体消费市场的回暖，比如张杰和李宇春。

究其原因，除了实体唱片本身的魅力（高音质和仪式感），流媒体的两大副作用，也在影响着市场。

一是信息焦虑。

流媒体带来海量歌曲的同时，也带来了海量的垃圾，流媒体不断为我们创造“发现音乐”的条件的同时，也让我们常常陷入到信息汪洋中不知所措。我们寄望于人工智能和算法能给我们提供更合胃口的作品，但可能等来的只是一个”信息茧房“。

国外知名音乐博客作家Bob Lefsetz在《音乐行业缺的不只是钱》中说，这是一个音乐过剩的年代。听众可能并不需要那么多的音乐，他们需要的只是听自己喜欢的歌，好好听，细细品。如果是这样的话，实体唱片仍然是最好的载体。

二是艺人流媒体收入较低。

我翻阅“为什么还要继续购买实体唱片”相关讨论时发现，有不少人表示，购买实体唱片能够更好的支持艺人。

Billboard日前发布了一组数据，美国流媒体最挣钱的五位歌手，收入最高的Ariana Grande，音视频总播放量高达28.3亿，总收入是1208万美元，单位流价值0.00427美元。也就是说，如果一个歌手的播放量只有100万，他只能挣到4270美元。

问题是，有多少人的歌能达到百万播放量？

按照上面的流价值算，我喜欢的英国乐队，The Horrors，2017年发行的专辑《V》，专辑10首歌有5首破百万，至今总播放量1500万，总收入6.4万美元。

根据外媒的计算，非独立经营的艺人，最高能分到流收入的26%，The Horrors能分到的钱大概1.7万美元，乐队五个人平均每个人能分到3400美元。2018年，英国平均月薪是2831美元。也就是说，辛辛苦苦做一张专辑，最后也就是拿到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我当然明白数不是这么算的，而且，流媒体播放量不高的艺人，实体销售也未必好。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流媒体收入偏低已经成为舆论的“共识”。无论这个“共识”是否存在误读，都确实让一些歌迷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艺人，而更愿意购买实体唱片。

除了上述两大副作用之外，CNET的作者Steve Guttenberg去年8月在《为什么你应该继续购买黑胶、CD或音乐文件》一文中提到了一个无法辩驳的理由：（如果你不买实体唱片）当你不再为流媒体付费，你就变得一无所有。

看到这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年在流媒体上听了那么多歌，在音乐平台收藏了那么多专辑，有时候我却仍然感觉空落落的。

音乐是一种时间的艺术，互联网则是一个消耗时间的空间，无论我们听多少歌、收藏多少专辑、尝试多少新奇体验，在网络上留下的都只是时间印记而已。如果我们不用其他的方式把这些印记保存下来，把它们物化，这些印记很可能会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和变化而消逝，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而实体唱片不同，实体唱片不只是音乐和相关艺术作品的载体，也不只是一种消费品，更是体验、记忆、情感的凝聚物，是听觉、触觉，甚至嗅觉的集合。消费的经历、情感的勾连和享受音乐的过程、包括印刷油墨的香味等全部个人体验和感官刺激，全都会凝结在一张实体唱片上，随着物质的存在，永不消逝。

每次我们拿出一张实体唱片，我们都会扎扎实实的“触碰”到自己曾经活过的一段日子，重温我们生而为人的理由。

话说回来，在音乐的世界里，“上流”和“下流”往往并非泾渭分明。我可能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所以我朋友管我叫音乐的”极端用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在选择为流媒体付费的同时，也可以消费实体唱片。

”日常上流，偶尔下流。“一位新观老粉在微博上如是留言，这可能才是当下音乐生活的常态。

无论如何，如果一个听众，既为流媒体付费，又购买实体唱片，那他/她绝对可以说是音乐行业的“中流砥柱”了。